观王维“冬雪”画作有感

虽然我没有艺术素养和眼光来鉴赏王维的雪景画，但这不妨碍我从网上抄一些旁人观赏的心得。有人说，“在中国传统绘画中，雪景历来受到文人雅士的青睐，早在《诗经》《楚辞》等文学作品中，雪的形色质就被赋予了喻象的表现，雪的物理、物状与人的性情联系起来，具有了抒情言志的表意功能。”“雄浑肃穆的山体配以素洁的白雪更显凝厚朴重，雪景也因此成为山水画中的一个独特的分支而传承至今。”“ 到了唐朝，出了个大画家王维，清人王原祁曾经说‘雪景画在唐代以前仅取形似而已，气韵生动自唐代王维开启’”。

关于这幅雪景图，有人是这样分析的：王维开始运用水墨披染来表现山的体面，即：勾、皴、染。《雪溪图》中远景的水和天以水墨渲染，坡石、房屋上的雪则是用“借地为雪”的留白方法，造成画面积雪的质感，这种以水天之暗衬托雪之亮的方法，使传统雪景山水画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和境界，也使其成为了一千多年来全部雪景山水画的不变之宗。还有人说很久以前车马很慢，其实古人在白纸上画雪也很艰难。哦，是吗？

这画之所以让我感到一种震慑，主要也是因为我想到在那种美的后面，是古人生活条件环境中某种原始的封闭和艰辛。我不得不感叹：美可以让人远距离地观赏，但不能触摸，更不能生活在其中。

在美东住了很多年，现在是越来越怕下雪了。怕下雪不是怕出行开车，而是担心停电。因为大雪压到松柏类长青树，树倒下后压断电线，这种停电往往是地区性的，没有个三五天不会恢复、甚至十天半月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停电后最直接的后果是暖气机不转了，人可以暂时住旅馆酒店，可是冰箱里食物却保不住了。这样一比较，反而觉得千万年来人类祖先一直生活中自然环境中，下雪后倒也没有什么可以担心了。真的是这样吗？

我相信王维画的应该是辋川周围幽寂情景的融合。我先注意到画中的房子，如果按照现代人生活标准，那时的房子挡风遮阳还行，恐怕没有保暖的功能。冰天雪地，河水已经结冰，室内储水瓦罐里的水恐怕也已经成为冰坨了。画中那两个人，典型唐代的服装和发型，我更关心的是他们脚上穿的是什么样的鞋？那时有没有防水且保暖的胶鞋？在这种零度以下的低温天气，我现在上下bundle up在街区里走上几十分钟，也要不时有纸巾清理“清水鼻涕”，他们那时怎么处理？流鼻涕是身体对寒冷气温的自然反应，不能因为他们是古人就不流鼻涕。当他们回到房内想喝一口热茶，炉膛里还有柴火吗？…… 感谢王维给我们留下了这种美得震慑人心的雪景，可是他那时一天一天是怎么过的？也许一千年后人们会对我们今天的生活条件环境也有同样的担忧，不过现在我确实对王维他们有一种empathy，生活在唐朝，那时物质方面实在是太清苦了。

王维在辋川住了近二十年，由于他没有像李白、杜甫那样广泛的游历，所以中年后其诗、画格局、内容专注于山水。可正由于这种“固步自封”使得他诗画内容失去了多样化，但他却能够把辋川一山一水写尽画够。像“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檀栾映空曲，青翠漾涟漪”，“秋山敛馀照，飞鸟逐前侣”。而“隔浦望人家，遥遥不相识”这么写实的句子，它似乎就是给雪景图作解说一样。旧时隐居固然有它的独特之妙，但一个人不接触他人、缺乏人际交往，连书信往来都非常困难，这样就很难与他人有情感的共鸣及交流，所以王维诗里几乎没有诸如“别后书辞，别时针线”类的叙述，当然更不会产生“春初早被相思染”那种情怀。

《辋川集》里除了有王维的二十首诗，同时还收集了一个叫裴迪的和诗。王维与裴迪年龄相差十五六岁，在长达二十余载的交往中，王维既把裴迪作为亲密无间的道友和诗友，又视同自己怜爱的后辈。亦兄亦父。《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是王维专门写给裴老弟的，十足王维之风格：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

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

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

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

公元755年“安史之乱”后，青睐文采的安禄山封王维一个伪职。两年后唐军平叛长安，王维亦被收监。裴迪拿着王维当时写的《凝碧诗》进宫为之求情，诗云：

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僚何日更朝天。秋槐叶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

肃宗看后许王维无罪，其时王维已经55岁。那时人过了50生命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至少在抗生素、牙医、老花眼镜普及之前，人的有效生命相对来说要短很多，生活中各种不便接踵而来，对有文化的人来说更是如此。我顺便把全唐诗里王维的诗过了一遍，啊呀，居然很多耳熟能详的名句都是出自“王右丞”之手，失敬失敬。

最后感谢溪山君开线贴出译作《冬晚对雪忆胡居士家》，文弟及时附上《雪景图》，让我上个周末“奢侈”了一回，也过了一把小资加文青的瘾。:-)

多谢边君舞墨！
也谢文弟所附《雪景图》引来边君的感慨。

边君旁征博引，又加自己的思索。 赞！ 

写不出文弟的好字，边君既说房子，我顺便提一下美国著名建筑师Frank Lloyd Wrigh弗兰克·劳埃德·赖特 。
曾在洛杉矶参观过他设计的 Hollyhock House.

Wright 受英国Arts and Crafts Movement 创始人William Morris 影响，提倡 Organic architecture -- promoting harmony between human habitation and the natural world.  这种风格通常是水平走向，与周围景观相融。

王维图中的房舍坐落于山脚下，树木掩映，与大自然为一体，绝对有机。

二位谬赞！也应该归功于网络。现在居家都不必藏（参考）书，只要键入一下关键词，想要知道什么都有的。文中涉及到的内容都是网络里收集来的。

"灯泡瓦数不大，所以亮度不够，需要增加灯头", 嗯，很动脑筋。 赞！
如果一个灯泡，瓦数高，亮则亮矣，但大概太刺眼？

Fallingwater House by Frank Wright in 1935
It's absolutely "organic".


Well, designing is one thing, but how to build this house,  for example, where and how to start setting up the scaffolds around the structure is the other. 

你的记忆力真好！
哈哈，“货一出门概不退换”。给你换了，还不错。

明天晚上开始要下40小时的雪，8到12吋，加上雨、还有强风。最担心就是停电！

在保暖不足的岁月里，冬天手脚会生冻疮。手还好，可以放在口袋里，还可以戴手套，可是脚就没有那么如意。冻疮轻的后果是红肿，痒，严重的会发生溃疡。所以我看到雪景图里两个男子站在雪地里，（恐怕就是王维同裴迪吧？）我马上就想到他们叫下穿得是什么？我记得小时候是有棉鞋的。可是遇到雨雪天出门上学，棉鞋就最容易受潮。在学校里就只能忍着，回家后在炉子边上烤。大概是这样的。

40小时的雪？ 但愿不会停电。 文弟很有经验哦。

讲起小时候如何用煤炉之类的，对我家女儿遥远如 Laura Ingalls Wilder's Little House on the Prairie .

我们这里前阵子干燥，有时就用 organic coconut oil 涂唇，也可涂手/脚，效果不错。
椰子油原是从Costco买来烧菜用的，不喜欢。废物利用。

我在Costco看到过这个椰子油，好像一罐（1加仑？）要17/8刀, so you called it “废物”加以“利用”？ :-) 不过用它来涂手、涂脚效果可能不比那种superior moisturizing foot cream差呢？

雪已经下了两天，目前她已是强弩之末，电杆/线被吹/压倒的危险消除，谢天谢地！

邊君文中引的好詩，忘語君喜歡，我也喜歡。再賞文弟好字。

多谢诸君捧场、谬赞，在下惭愧之余只有再作一次罗圈揖。
半年后自己重新读一遍，虽然没有发现需要大的修改、订正的地方，不过仍然有不少枝节可以从主干上延伸开去。当时之所以没有，是因为时间和篇幅的缘故。这就是为什么“文章”应该分初稿、再稿、三稿，这样可以不断扩充、修改、延伸以及润色使之充实而接近完善。
“抛砖引玉”有狭义和广义的不同之分，我实在是想感谢溪山君，是她在线上提及Frank Lloyd Wright，让我再次“弄”泥得玉。上个月小孩回家，饭桌上我提到Mr. Wright，可是人家早就知道了。我说大概几个小时车程外有一个可以去参观的他的设计建筑，"Is that Falling Water?" 我只得自嘲：hey, your dad knew nothing but I am learning now, daily.  我想，“近朱者赤”恐怕就是我现在的处境。
再谢！